2019-12-04
文化报道 为时代留下注解

1999年的时候,全世界担心两件事,一个是诺查丹玛斯“1999大劫难”的预言,一个是计算机的“千年虫危机”。如果预言实现,那么人类社会就将终结;如果危机得不到解决,那么世界至少计算机世界就会崩溃。如我们现在所知,世界末日的预言就好像一个杞人忧天的笑话,而在大多数人没有觉察的时候,危机就平稳度过。于是世纪之交的人们,开始憧憬一个美丽的新世纪的到来,但是,还是很少有人能意识到,接下来的20年,将会是怎样波澜壮阔惊心动魄翻天覆地的20年。

1999年12月1日,就在两个世纪的分界线上,《山西晚报》创刊,开始翔实而生动地记录这个时代、这个世界,为这波澜壮阔翻天覆地的20年留下了丰富的细节和注解。

《山西晚报》创刊4年后,我成为它的一员。很多时候,我会感谢当初自己这个偶然的选择,让我不仅亲历这个时代,也能观察和记录它。

在山西晚报,我绝大部分的时间待在副刊部、文化部,所承担的任务是报道省内外文化领域的事件和人物。翻开报纸厚厚的合订本,我可以自豪地说,我和我的同事,没有漏过任何一件有价值的事情,假如说,五十年、一百年后,有人要写文化史,我们可以毫无愧色地将山西晚报给他,让他能够检视和参考,帮助他写出一部信史来。

作为媒体尤其是大众媒体,追逐热点是天性,有些时候,会显得有些势利。但是,一个事件,一个人物,之所以会成为热点,隐含社会的发展趋势,反映大众的内心期待,这是根本原因。而基于此的报道乃至解读,满足了大众的信息需求,这是媒体的基本任务。于是,20年间文化界叱咤风云的人物、喧嚣一时的事件,都能在山西晚报见到。

但20年来,令我们最以为傲的,是对那些当时并不太被人注意,之后却对文化乃至其他领域产生了深远影响的人和事的报道。比如说网络作家,他们中的许多人,现在已经是坐拥千万粉丝、收获千万稿酬的“大神”,他们的作品,被千万人所阅读追捧,并通过影视改编获得了更广泛的影响和传播。但十数年前,他们甚至不被称为作家,而被叫作“写手”,他们的作品,被认为意淫、荒唐,没有任何文学价值,也没有任何人会对其做严肃的研究。但我们认为,仅仅因为他们拥有的庞大的读者群体,网络作家或者说网络写作,就应该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。更不用说,能够判断作品是否是经典的,只有时间,而和它的形式、技巧和载体无关。

基于这个理由,我们关注了萧鼎(《诛仙》)、今何在(《悟空传》)、当年明月(《明朝那些事儿》)、天下霸唱(《鬼吹灯》)等许多网络作家,让他们走向大众视野,而通过对他们的关注,我们也更清晰地了解了读者阅读趣味的变化和通俗文学发展的趋势。

令我最记忆犹新的,是我们对科幻作家刘慈欣十数年持续的关注。科幻文学,本身就是类型文学的一种,相较于网络作品,更是小众作品。但幸好在办公室,有刘慈欣从处女作时期就开始的“粉丝”,让我们得知了这位在国内科幻领域扛鼎的作家。

我们第一次报道刘慈欣,记者是偶然邂逅,刘慈欣也无新作,所以只是简单地报道了他的动态。这一篇小小的豆腐块稿件,引起了小小的震动,很多科幻迷,认为一家主流报纸关注科幻文学、科幻作家,足以称贺,而我们也初步认识到了“大刘”的影响。再一次,是刘慈欣《三体》甫出版的时候。刘慈欣当时在科幻界如日中天,是国内科幻领军人物,连续多年获得科幻文学最高奖“银河奖”。只是,还没有得到主流文学界的承认,出了科幻圈,知道刘慈欣的人也不多。不过,得益于记者对科幻文学的熟悉,立刻认识到《三体》对中国科幻的意义,我们虽然不能像后来研究者“一己之力将中国科幻提升到世界水平”定义的那么准确,但也认为是石破天惊的作品,立刻涌动起强烈的采访的欲望。通过出版社,我们联系上了刘慈欣,对这位理性、冷静、谦虚的作家有了更深刻更直观的印象。稿件见报后,作为很少的关注科幻文学的主流都市类报纸,我们得到了科幻迷的赞誉,至今,在贴吧在博客里,还能看到稿件的全文转载。

《三体》系列连续面世,刘慈欣逐渐走向大众视野,具有了超越科幻领域的知名度。我们利用各种机会,也断续采访过他,联系始终未断。2015年8月,他获得世界科幻文学最高奖雨果奖的当天,山西晚报记者就在他家中;他作品的研讨会在太原召开,山西晚报也是不多的几家参会媒体之一。一直到今年年初,两部大热的电影《疯狂外星人》《流浪地球》,都以“刘慈欣作品”作为一个卖点,在《疯狂外星人》路演来并的时候,刘慈欣特邀出席,山西晚报又是省内唯一受邀采访媒体。山西晚报将他和宁浩作为当月的“封面人物”重磅推出,其中有一篇文章,就是通过山西晚报记者的眼,观察刘慈欣十数年的变化——这样的稿件,在同城媒体里,只有山西晚报能写。

刘慈欣的成功,是他个人多年笔耕、深刻思考和恣意放飞想象的结果,他的走红,更多得益于互联网大佬的热推、网民的追捧,还有雨果奖的认可,山西晚报见证了这一切,见证了一位类型文学的作家从默默无闻到天下皆知的完整经历。同时,也证明了我们的眼光,证明了我们作为一个合格文化记者的素质。

当然,作为一家地方性的媒体,我们用力更深的还是本土的文化报道。20年来,历任的社长、总编辑都明确提出要挖掘本土文化。

山西是文化大省。何以称其“大”,如何让其不成为一个空洞的口号?作为国内唯一以省名命名的主流都市类报纸,山西晚报自然责无旁贷。

在我进入山西晚报副刊部以前,山西晚报已经推出如“山西古祠堂”“山西古渡口”“山西民歌”这样的系列报道。十数年间,山西本土文化的系列报道不断推出,“三晋名人故非凡炸金花里”“山西古战场”“山西古关隘”“山西古塔”“三晋侠踪·武侠小说中的山西故事”“搜神记——山西本土神灵”“晋人传奇”“民国档案揭秘”“山西文学三十年”等等,刊载它们的版面“厚重山西”成为读者认可度非常高的一块经典版面,不少读者专门来函来电,表扬夸赞,“剪贴下来慢慢看”,更是许多人的习惯。

这其中,“三晋名人故里”最为成功。刊载时间长,几乎两年时间;参与人数多,总编以下,各部门主任、资深记者纷纷上手;内容丰富,古代山西最著名的人物尽皆包罗;形式新颖,人、史、地交融,过去与现在纳入同一时空;讲述与思考并重,既当导游,又作解说,给读者一次完美的山西文化之旅。

作为“厚重山西”当时的责任编辑,这个系列里我写得算是比较多的。当时我尚年轻,满心都是对山西文化的好奇,访古探幽,不管是断壁残垣的破房,还是荒草丛生的古墓,都兴冲冲近前;看碑刻,查古籍,总想犄角旮旯里找出不为人知的故事,并为乡人讲述的每一个传说激动。

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,我就走上了报道山西文化之路。十几年的职业生涯,几乎是我全部的工作内容。或许可以说,我为挖掘山西文化,向外界展示博大精深的山西文化做出了一点微小的贡献,但实际上,我个人的收获更是巨大。粗略算来,山西11个市一百多个县市,我最少也跑过七八十个,写下的稿件,没有百万字也差不多。如果没有这些经历、这些稿件,我的职业生涯岂不是一片空白。更何况,是这些经历让我成长,让我从一个满身学生气的新记者,成为一个所谓资深的媒体人。

现在,媒体的形态、传播的方式相较我刚参加工作,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“厚重山西”的版面,也在历次改版中淡出消失,但我想,“山西”“厚重”依然,我们也将会用更现代的方式,去讲述山西故事,用更立体的方式,去呈现一个“大美山西”——这依然是我们命定的任务。

医务工作者王继侠:山西是文化大省,但还不能说是文化强省。当我走在网络棋牌太谷王贤村,走在闻喜杨深秀墓,走在上兰村的窦大夫祠时,会想到对这些地方的了解,第一次都是通过《山西晚报》的文化报道知道的。

在山西文化大省的土壤上,有那么一群人,一直在努力灌溉,尽管力量微薄,但他们一直在灌溉。